“零容忍”新华社发 朱慧卿 作
■只让受众产生满足感的不是艺术，艺术有些时候必须也要让受众产生忧虑，思考、领悟，如此才有生命力
■不再用艺术的尺度来树立影视娱乐圈的从业准入门槛，是造就这种乱象的根本原因之一，而这些“影响力很大，承担的责任却极小”的群体，无形中不但改变了行业生态，也对更大范围的艺术形态与社会价值观产生了巨大冲击
■对于艺术家来说，遵循“为艺之道”，首先应该亮出自己最强有力的“武器”，这个“武器”的名字叫作品
在一个被流量与智能算法影响的时代，艺术感染力正在以一种人们所看不见的速度隐退。2019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有76.5%的受访者感觉自己的语言越来越贫乏，“不会说诗句”和“不会用复杂的修辞手法”是这种贫乏感的主要表现。这不是一种偶然。与此同时，许多人正在失去深度阅读的能力，失去高雅审美的耐心，也失去享受美与讨论美的时间与空间……
那么对于艺术创作群体来说，这几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由于缺乏一些深入的调查，再加上这一群体不再那么积极地表达内心，还有商业与娱乐对于艺术的排挤，使得艺术家的面孔与声音变得有些模糊。相反，那些丢掉艺术追求、一心拥抱商业的创作者，反而显得特别活跃。公众对于艺术创作群体的印象与认知，也往往更多地从这些人身上得来。迎合者得到一切，沉默者失去一切，在时间的淘洗下，产生了某种让人不适的“正当性”。在这一环境下，讨论“为艺之道”，也有点难以展开的趋势。
在讨论“为艺之道”之前，需要明白“何为艺术”。大众通常会认为，艺术是美的，艺术是可以陶冶人的。这固然成立，但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更在于其构成之复杂与多样。如果受众只需要单一形式的艺术，创作者也只负责提供让受众欢欣与满足的作品，那么双方之间的互动性必然慢慢失去。长此以往，创作者变得越来越热衷于“自说自话”，受众转而会从一些能带来更直接安慰与愉悦的产品上获得满足。然而，只让受众产生满足感的不是艺术，艺术有些时候必须也要让受众产生忧虑、思考、领悟，如此才有生命力。
艺术家负责创作与诠释，受众负责消费与评判，在这个互动过程中，创作者更多的时候是“甲方”，一定程度上要肩负起对“乙方”的引领责任。但两者之间的关系，不是恒定不变的，只有在孰高孰低的较量中，才能获得理想的结果——最终实现高级作品与高级欣赏水平的相得益彰。在较量的过程中，谁都不能成为“蛮横”的一方。但观察当下的创作与消费，不难发现，“乙方”对“甲方”的不满，已经到达以前从未有过的激烈程度，这种借由批评所带来的否定，不但指向作品，也指向创作者的品行。
在历史与艺术的星空里，创作者不但留下了星辰般的经典，也让人们记住了他们的形象与姿态。“文学即人学”“为文必先为人”，如果文学家乃至艺术家群体丢失对这一标准或要求的遵循，就意味着其作品脱离了人群，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关注最近娱乐圈发生的一些事情，会深感明星、艺人、演员这一群体发生了诸多令人惋惜的变化：一些真正的表演艺术家，或被动或主动地边缘化；许多影视作品与综艺节目里，充斥着“流量明星”的身影；社交媒体这一当下重要的舆论场，也时不时被“劣迹艺人”的新闻事件所“霸屏”……不再用艺术的尺度来树立影视娱乐圈的从业准入门槛，是造就这种乱象的根本原因之一。而这些“影响力很大，承担的责任却极小”的群体，无形中不但改变了行业生态，也对更大范围的艺术形态与社会价值观产生了巨大冲击。在这个时候，重提“为艺之道”，并强调人品与作品并重，不仅是对影视娱乐行业的乱象敲响警钟，也是对其他艺术领域不同程度被扭曲的艺术价值观的一次纠正。
对于艺术家来说，遵循“为艺之道”，首先应该亮出自己最强有力的“武器”，这个“武器”的名字叫作品。“用作品说话”，是古往今来文学艺术创作群体证实自身实力的唯一办法。想成为一名受尊重的艺术家，一是必须要有作品，二是必须要拿出高质量的作品，三是必须力争留下可以传世的经典作品。但这一曾经被视为真理般的要求，如今也受到了巨大冲击。“有名气，没作品”或者“名气远远大于作品”这类怪现状，在新的文学形态中、在影视娱乐圈、在书法绘画界等，都普遍存在。
注重作品质量，就意味着创作者守住了最基本的原则。现在大众的文化娱乐生活，被一些劣质内容占据了大量时间，这或许与新兴平台和媒介的强力推广有关，与互联网算法对人性需求的精心算计有关，但一定程度上，也与艺术创作者失去潜心创作的笃定心态，变得随波逐流、日渐浅薄有关。
过去谈论“为艺之道”，首先强调的是人品，理由在于：目光短浅、性格市侩、内心不善的人，难以成为优秀乃至伟大的艺术家。艺术家的人品，除了要满足善良、正直、谦虚、宽容等基本要求外，还需要有对身份与职业的尊重，在创作态度上的严肃，面对受众时的认真，对待财富的淡定等。人的高尚品格与精神境界会在作品中流露出来，一旦缺乏这些支撑，作品自然萎靡、无力。
在当下这个更为多元与包容的时代，如果有足够好的作品面世，一定程度上或能弥补艺术创作者其他方面的一些不足。“为艺之道”中人品为先还是作品为先，似乎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或敏感。恰恰是在这样的多元与包容之下，人品与作品皆走下坡路的状况成为当下娱乐圈的乱象之一，重提“为文必先为人”又具备了一种必要性。
或许，“人品与作品并重”，可以成为对当下文艺工作者一个直接而简单的要求：在生活中当一名注重形象、有责任感的人，在作品里当一名尽量成为有深度、有高度的创作者。而让这样的艺术工作者重返社会“舞台”中心，成为被欣赏与学习的对象，也是值得多方去努力的一件事情。文化艺术界“用良币驱逐劣币”，不能再迟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