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二八定律》:怎么看偶像剧

澎湃新闻  |  2022-11-25作者:曾于里

《爱的二八定律》播出后,有些争论。偶像剧是很容易带来两极分化评价的剧集类型,尤其是那些大IP、大流量的偶像剧,评价更是两个极端。这是由偶像剧的特征决定的。“商品”属性几乎就是偶像剧最重的属性,绝大多数制作方制作一部偶像剧,不是出于什么做出杰作的心态,更多是做出“卖钱的商品”的心态,所以他们优先考虑的是养不养眼、讨不讨喜、受不受欢迎;为了卖座,偶像剧的大众化、模式化、套路化程度很高。

久而久之,偶像剧与它的目标受众达成隐形的契约:观众就像买了一包薯片,不是追求有营养,只要好吃就行,哪怕它是“垃圾食品”。

《爱的二八定律》海报

但有些观众就不这么看了。他们有可能是以“杰作”的标尺去评判偶像剧,很显然,绝大多数偶像剧经不起考量,它的逻辑、表演、情节都会显得可笑。就像拿牛奶的营养价值要求薯片,自然会觉得薯片什么都不是;或者他们会说:有的薯片是非油炸的,加入了蛋白质等营养成分,好吃又营养,怎么这个薯片这么“垃圾”。不排除偶像剧里有经典,但大多数确实就只是“快餐”“商品”。

无论是此前的《点燃我,温暖你》,还是这一次的《爱的二八定律》,都可以鲜明看到两种评价标准的激烈碰撞。很多偶像剧观众追得不亦乐乎,但从B站到豆瓣,也充斥了严厉的批评。正常的舆论生态是,允许两种评价的存在,犯不着谁看不起谁,或质疑别人的动机。

因此,我想顶锅盖说一句:《爱的二八定律》的确存在诸多槽点,但在商品化偶像剧的类别里,它整体是合格的,是没营养但口味尚可的薯片。

为什么被骂

这部剧为什么被骂得那么惨?主要是它开篇那个让男女主角发生关联的设定过于生硬。

大多数偶像剧的主体情节都是这么一个套路:男女主角“意外”发生关联——男女主角“同居”,住一起更容易出戏剧性——在“同居”中共同克服一些困难,爱上彼此。这一回《爱的二八定律》拿的是“契约结婚”的剧本,假结婚让他们发生关联。

秦施(杨幂 饰)是又美又飒的精英律师,八面玲珑,工作能力更是没得说。奈何律所有个奇葩的潜规则:非已婚女律师,几乎不可能成为公司的合伙人。

秦施(杨幂 饰)

当年秦施为了进律所,不得不伪造自己的“已婚”身份,从网站找到一个叫阳华(许凯 饰)的人,将他在微博上的照片P进自己的合照里,对公司谎称他是自己的丈夫,在国外投行工作。

阴差阳错,阳华出现在公司高层都在的场合里,秦施只能请求他把“假丈夫”的戏唱下去。又是那么凑巧,阳华的母亲催婚催得急,阳华不堪其扰。既然成了别人的“假丈夫”,他半推半就参演其中。为了让这出戏更真一点,阳华顺理成章与秦施同居了。

阳华(许凯 饰)

“契约结婚”是偶像剧里的古早梗了。韩剧里就有一堆,《1%的可能性》《我的女孩》《浪漫满屋》《我的名字叫金三顺》《灿烂的遗产》等等。有了时间的滤镜,大家都觉得以前的契约结婚剧很经典。可回想一下,有些设定也挺“牵强”,像什么男主角是财阀后代,他的爷爷或奶奶立下遗嘱或给出指令:孙儿不找女友或不结婚,就不得继承遗产云云,然后孙儿就去找女主角契约结婚,也就有了后来的一系列发展。

总之,“契约结婚”就只是一个设定,这个设定的目的很明显,让男女主角发生情感关联,先有了“假戏”,才有后面那个“真做”。这个设定或许会显得牵强,但它并非偶像剧唯一的评价指标,恰恰相反,偶像剧看的是设定之后的剧情进展。

遗憾的是,《爱的二八定律》让男女主角发生关联的设定过于生硬了,以至于很多观众没等到设定展开,就直接弃剧,铺天盖地的差评由此而来。这当然不是观众的责任,毕竟观众对偶像剧的要求越来越高,也没有义务给它耐心。

职场女性确实很难,但《爱的二八定律》一再强调什么单身的、离婚的女性,不能升职、接不到工作,或者不能参加聚会,就属于用力过猛,反而显得编剧对设定本身略“心虚”。

剧中多次强调这一点

而明明是秦施不经阳华的同意、编排阳华是她丈夫,她竟然反过来对阳华提要求:三天内如果被发现她是假结婚,她有权向阳华索赔。这……到底啥逻辑?

强词夺理

在阳华一度不同意假结婚后,秦施在车里一通生硬的价值观输出,也让人看得实在是尴尬。

这价值上得莫名其妙

假若把类似的尴尬桥段删去,秦施谎称已婚的设定倒不是不可接受,毕竟设定只是为了“假戏真做”服务的,而后面才是偶像剧的真·重点。

为什么说还行

至少笔者个人看来,《爱的二八定律》在设定之后的剧情推进,拍得还可以。

“契约结婚”式偶像剧有两个很稳定的看点。一个是,男女主角如何提防他们的“契约结婚”被人识破。

在被识破这一点上,秦施主要有两重压力。一重压力来自律所的竞争对手李黛(汤晶媚 饰),来自律所对单身女性苛刻的制度。

每每秦施的“假结婚”要被识破之时,都会来一个峰回路转,有紧张感也有戏剧性。比如李黛偶然发现自己差点跟阳华相过亲,从而质疑秦施是假结婚,秦施急中生智:自己有婆媳矛盾,婆婆看不惯她,才要求阳华去相亲。

李黛又质疑:阳华回国后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去找秦施?阳华只能谎称自己失业了,害怕秦施嫌弃自己,所以一直隐瞒。秦施之后的反应就蛮“戏精”的,她做作地靠在阳华身上,矫揉造作又略带哽咽地说,“你这个笨蛋”……搞得李黛都不知道说啥了。

做作得蛮有喜感

这时公司的创始人唐伊慧(刘琳 饰)也“同情”地搭腔道,“好了好了,没有工作,你们不是还有彼此吗?你之前的婚姻好是好,就是完美得有点假,现在可太接地气了。什么夫妻问题、婆媳问题,你是一样都不少。”

现在也是假的

这一整个桥段挺意料之外的,有惊险刺激,有恰到好处的做作,角色的反应都颇有趣味。

另一重压力是阳华的妈妈。秦施应对阳华妈妈时,就像高手对决,秦施技高一筹、游刃有余,由此制造出不少喜剧的反差。阳华妈妈一开始以为自己看穿一切、胜券在握,没想到秦施“以毒攻毒”,反而让阳华妈妈着急上火、方寸大乱。

阳华妈妈从信心满满到败下阵来

这些都足以看出,编剧利用设定制造戏剧冲突的能力是合格的,也让《爱的二八定律》具备不错的下饭属性。

偶像剧另外一个更核心的看点,就是男女主角“假戏真做”产生爱情的过程。是否好看,用剧中的台词说,“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合于三观”。

杨幂与许凯的颜值,完全没问题。杨幂演技常规发挥,但这一次精英女律师的设定,几套着装的确颇具风情。

许凯的演技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第四集那个“我要下车”将他的表演短板彻底暴露),但内娱也的确没几个男星比他帅。

两人的颜值真的没什么好嫌弃的吧

“人品”,说的是角色的人设得让人有好感。虽然秦施起初的道德绑架、价值观输出有些离谱,但剧情推进后,这个职场上强悍、干练、圆滑,却又讲原则、守底线、最终扭转职场潜规则,而私底下“有血有肉”(大条、邋遢、随性)的女强人,还蛮讨喜的。

三观还是很正的

阳华的人设也很圈粉。复旦高材生,高智商,因有过创伤经历而成为“低欲望青年”、却没有因此“爱无能”,有同理心、有付出爱与接受爱的能力,尊重女性,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醉酒时又露出可爱的一面。

“下得厨房”应该蛮加分的

“三观合”,说的是男女主角的情感模式。偶像剧常见的情感模式,有“霸道总裁爱上我”“白马王子与灰姑娘”“霸气御姐和小奶狗”等等。这一次秦施与阳华虽然是“姐弟恋”,但没有落入“小奶狗”的叙事框架里,比如小奶狗很温暖很体贴,但能力不足、情商不足,与姐姐有理念冲突云云。

秦施与阳华是势均力敌的“双强”组合,他们情感关系的关键词是“平等”。这种“平等”的关系,相对少见也挺耐看的。秦施是很强,但阳华也不弱,有共同话题、有相似的三观,两人之间没有那种很幼稚的误会,相对直线球的情感递进颇为过瘾。他们又是互补的。阳华是秦施疲惫时的港湾,“有血有肉”的秦施也能打开阳华封闭的内心。

两人确实挺般配的

除此之外,剧集在一些价值观的表达上总体上也是“进步”的,比如虽然有女性之间的职场竞争,但避免落入“雌竞”的窠臼;一系列女性群像,个性各异,也各有生动。

所以,可以理解一些观众因为剧集开篇给《爱的二八定律》打差评,但那些追下去并追得津津有味的观众,也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至少目前剧情来看,《爱的二八定律》是合格的偶像剧。它是“垃圾食品”,它也是味道不错的薯片,不喜欢很正常,乐在其中也很正常。

责任编辑:李丹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