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想他》《再别康桥》《偶然》……当一首首新诗化成歌曲，浪漫便有了旋律的注脚。9月19日晚，女高音歌唱家甘露露携手钢琴家张佳林，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上演“中国近代‘诗与歌’音乐会” 。赵元任、萧友梅、瞿希贤等中国作曲家，为胡适、刘半农、徐志摩等人的诗作谱写的歌曲悉数上演，作曲家江文也为林庚诗作创作的10首歌曲，也迎来了舞台上的首次完整公开上演。
演出现场。受访者供图
作为中央音乐学院教授，钢琴家张佳林为音乐会设计的曲目暗含一条清晰的学术脉络：从萧友梅1922年发表的艺术歌曲《问》开篇，到赵元任为胡适、刘半农的新诗谱写的歌曲，展现中国艺术歌曲初创时期的风貌；从20世纪30年代作曲家为徐志摩诗作的谱曲作品，到当代作曲家对徐志摩作品的重新诠释，两个时代对同一诗人的不同理解，在同一场音乐会中形成有趣的对照；音乐会下半场则转入江文也为林庚十首诗作谱写的《林庚抒情歌曲集》，以及谭小麟谱曲的郭沫若作品《别离》、瞿希贤谱曲的毛泽东诗作《蝶恋花·答李淑一》，展现多元的审美气质。
严谨的学术脉络之外，真正打动观众的，是那些熟悉的诗作与现场的演绎。音乐会上，张佳林用深入浅出的导赏，带观众走进了诗与歌的世界。第一首出版的艺术歌曲背后有什么故事？《教我如何不想他》中，赵元任为何在谱曲时把原诗的“她”改成了“他”？张佳林讲得妙趣横生，观众不时会心一笑。甘露露的演唱更是动情而贴切，引人入胜。原来，文学与音乐竟可以如此紧密地交融。
演出现场。受访者供图
当晚最重磅的作品，当属为著名文学史家、诗人林庚诗作谱写的抒情歌曲。1956年，江文也从林庚20世纪30至50年代的诗作中选取十首，谱写而成套曲。诗作中，有的展现了林庚对新诗的探索，有的则呈现出新中国成立初期的风貌。这套作品此前从未正式完整上演。
张佳林与林庚之间，还有一层鲜为人知的关系——林庚是他的外祖父。在音乐方面，林庚通过影响张佳林的母亲，间接地影响了他。林庚是位音乐发烧友，“早年间他每个月发工资后，都会固定去东安市场买唱片。”张佳林回忆道，外公90多岁时，还经常在北京大学燕南园里练声。
不过，说起林庚作为诗人的一面，却并非大众想象得那般浪漫。在张佳林的记忆中，外公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和他聊诗歌，聊的是新诗创作中的格律。林庚八十多岁高龄时，曾这样指导张佳林写新诗，“把你觉得能去掉的字全部去掉，删到再删就要改变意思的时候，这首诗就算完成了。”张佳林感慨，外公给他更多的，恰恰是逻辑思维的训练。
这次上演外公的作品，也是为了完成母亲的一个遗愿。多年前，母亲就曾希望他演奏外公的这套歌曲，但当时的他并不喜欢，便搁下了。“现在想来觉得很惋惜。如今我也年长了一些，有了耐心，再把它拿出来，一点一点去打磨，反而感觉到它的价值。”张佳林说，那些曾经觉得有点单调的旋律，如今听出了丰富的韵味；曾经觉得喧闹的篇章，如今感觉到其中的和声非常有特点。
“艺术品是需要品的，就像品酒一样，就好比没有人第一次喝红酒，就会觉得好喝。”张佳林打了个比喻，一件作品之所以被称为艺术品，就在于它需要被反复揣摩、咀嚼，不能用第一印象去定义。
而这也与张佳林、甘露露钻研中国早期艺术歌曲的初衷不谋而合。近年来，这对音乐伉俪整理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艺术歌曲，录制成唱片《百年遗珠——中国早期艺术歌曲选》，并以此为曲目库在全国巡演，业内反响不俗，市场反馈也超出预期。此次“中国近代‘诗与歌’音乐会”，可以看作“百年遗珠”的续篇，首次在京登台，现场上座率颇为可观。“这些看上去冷门的作品，反而得到了观众的喜爱。”张佳林诚恳地说，“我们想，与其猜测观众喜欢什么、一味去迎合，不如凭着对音乐的热爱，真心去挑选、打磨作品，观众一定能感受到这份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