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呀,嘿,亮着,嘿,亮着,火呀……拨弄火塘火苗红,梁上烟痕一层层。火光照着筒裙摆,照着孃的眼睛红……”近日,一首节奏明快、风情浓郁的《目瑙纵歌》,载歌载舞冲出云南,在网络上火爆“出圈”。欢快的旋律,搭配身着民族盛装、头戴雀冠羽翎的人们随着节奏摆动的画面,引来点赞无数。据不完全统计,该歌曲视频播放量已超40亿。
那么,这首《目瑙纵歌》究竟有何魅力,为何如此受到大众青睐?
原来,这是传统民族文化与现代声乐舞结合带来的新享受。目瑙纵歌又称“总戈”,意为“欢聚歌舞”“大家齐跳”,主要流传于滇西德宏州芒市、瑞丽、陇川、盈江等地,是景颇族民众庆祝丰收、祭祀先祖的盛大仪式,后又有汉族、傣族、白族等多民族元素融入其中,也是深受当地各族人民喜爱的狂欢节。2006年,目瑙纵歌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受当地乡友盛邀,我曾多次赴现场参与目瑙纵歌。这种活动集歌舞、绘画、雕刻、服饰、建筑工艺、信仰礼仪、民俗等于一体,已融入景颇族等多个民族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对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我感到,目瑙纵歌常常载着生生不息的烟火气,凝结着各族同胞相依相守的脉脉温情。
当下正流行的这个曲调,源起石勒干1991年创作的《目瑙纵歌进行曲》。数十年前,当地景颇族人石勒干站在万人狂舞的大操场边,听着洞巴、吐良等古乐器齐鸣,人们踏乐哼哼,总觉得少了点气势,便决定为这一古老盛典创作一首现代背景的乐曲。为此,石勒干跑遍德宏的山山水水,采集景颇族、傣族、佤族等多个民族的音乐精华,如洞巴调和文崩调元素等,先后琢磨多年,数次推翻重写。几经周折,他决定把各民族传统打击乐的节奏点融进五声调式,用进行曲结构重新铺开旋律。“当当当当……”鼓点一落,一听就是进行曲味道,与佤族木鼓声声呼应。正如石勒干所说:“好的作品,一定要从泥土里长出来。”1991年,他创作完成不久,这曲子就成为当地目瑙纵歌节的背景乐曲。音符间流淌的雄浑生命力,正是滇西茶马古道上多民族文化融合的写照。
35年后,一段新生代音乐人的改编,又为老歌注入新活力。今年,在北京的“80后”回族音乐人甄臻,偶然看到目瑙纵歌节万人同舞的场面,一下子被这一场景和背景音乐的旋律击中,迸发出强烈的改编热情。创作过程中,他翻阅大量文字和视频资料,深入了解滇西各民族的历史文化。后来,甄臻借助人工智能编曲,制作出新版《目瑙纵歌》。合成人声,加入电子变奏,将传统民族旋律与电子乐、流行节奏结合,新版既保留了原有的古朴感和力量感,也更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和欣赏习惯。改编后的歌词,则不仅描绘了景颇族的民族风情与生活意象,更融入对茶马古道艰辛历程的追忆,并升华至表达边疆儿女不畏艰难、追求幸福的精神,以及民族团结、家国情怀的深刻主题。
据了解,甄臻起初也想走“泛娱乐化”路线,但当他沉下心挖掘景颇族历史、了解到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故事时,读懂了旋律背后茶马古道上的悲壮与赤诚。于是,他在旋律中填下的火塘、山风、铓锣等,便真正立住了。“全程站着写歌,好几次热泪盈眶。”甄臻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从最开始‘泛娱乐化’的想法,到后来把家国情怀、边疆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的情感放进去,这是一个不断否定自己、让作品更完善的过程。”
技术赋能创作,而短视频让歌曲得以“现象级”传播。传统为根,创新为翼,让民族特色不断焕发新的光彩。近年来,云南各民族传统歌舞借助新媒体、新技术“出圈”,涌现出大理弥渡山歌、临沧佤族“摩托舞”等一批鲜活作品。表面看,这是某个作品的偶然走红,但背后,其实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长期积累后的破圈爆发。
5月1日,歌曲《目瑙纵歌》词曲作者见面会在德宏州陇川县举行,石勒干与甄臻线下研讨。德宏州景颇民族文化工作团将《目瑙纵歌进行曲》版权授予甄臻,甄臻将其作词授予德宏州陇川县。
总之,是滇西各民族千百年来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奠定了《目瑙纵歌》的内核,是祖国大家庭像石榴籽一样团结的现实滋养了《目瑙纵歌》的活土,是网络和热心人的厚爱为《目瑙纵歌》插上翅膀,使之飞越千山万水、进入千家万户。这其中,当然不能忘却石勒干、甄臻等现代词曲作者,更不能忘却千年习俗传统的主角——各民族的参与者,以及文化的热爱者、传播者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