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在这“两个大局”交织激荡的时代背景下，青年一代的精神气象与伦理担当，直接关乎民族复兴的成色与后劲。志愿服务作为青年运动的重要形态和道德实践的鲜活载体，方兴未艾。然而，部分活动呈现出“热情高涨而伦理自觉不足”的态势：或停留于浅层慰问，缺乏对服务价值的深层叩问；或受功利逻辑裹挟，遮蔽了奉献的本真意涵。这使得志愿精神悬浮于伦理真空，难以沉淀为青年稳定的人格力量。为此，亟需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思想资源。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在“第二个结合”的视域下，赋予青年志愿服务以鲜明的中国伦理特质，是建构中国志愿服务自主伦理话语体系的时代应答。湘潭大学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碧泉书院）作为湖湘学派的重要发源地，其“经世致用”“传道济民”的传统，特别是胡宏提出的“知行互发”思想，为破解上述难题提供了独特的理论视角与实践路径。
一、返本开新：从“知行合一”到“互发伦理”的理论构建
既有研究在探讨志愿服务伦理时，或诉诸西方宗教慈善传统，或基于个人主义权利观念，难以充分阐释中国青年志愿服务中蕴含的家国情怀与集体主义品质。这构成了本研究的理论起点。碧泉先贤的哲思，为我们超越既有话语体系提供了丰沛的源泉。胡宏在《知言》中提出的“知行互发”论——“学即行也……行即学也……二者互发，无有先后”，打破了知与行的机械二分，揭示了道德认知与实践相互激发、螺旋上升的内在机理。这一思想，与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中“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的观点，在中华文化语境中形成了深刻呼应。
基于此，本文创造性地提出“互发伦理”这一核心概念，旨在构建一个解释中国青年志愿服务伦理生成的本土化理论框架。其要义在于：第一，志愿服务是青年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改造主观世界的“双向生成”活动，实现“成己”与“成物”的统一。第二，伦理品质在“行”的激荡中向“知”发问，又在“知”的澄明中为“行”定向，形成“认知—实践—反思—再实践”的伦理螺旋。第三，这种“互发”格局使志愿服务超越偶然的道德冲动，积淀为一种稳定、自觉的“伦理主体性”。青年由此不仅是行动者，更是伦理价值的发现者与诠释者。这一理论构建，为青年志愿服务从道德行为升华为伦理实践，提供了坚实的哲学根基。
二、以行育伦：“学—行—思”螺旋涵养模式的实践探索
理论的彻底性，终需在实践中验证。我们将“互发伦理”理念贯穿于志愿服务全过程，探索出一套“学—行—思”螺旋涵养的培育模式。
该模式的核心是构建“服务前伦理浸润—服务中伦理激活—服务后伦理叙事”的三阶递进机制。服务前，依托学院学科优势，组织学生精读经典，围绕“义利之辨”等议题研讨，为实践植入价值指引，此谓“以知导行”。服务中，强调“身体在场”与“心灵在位”的统一，引导学生在助老扶幼、乡村振兴等场景中捕捉伦理张力、进行道德抉择。例如，在整理社区老人口述史时，专业能力训练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仁爱体认便实现了同频共振。服务后，通过“伦理反思工作坊”“志愿服务叙事日志”等载体，推动学生将碎片化感受升华为结构化认知。我们要求每名志愿者撰写“伦理微叙事”，记录一次伦理冲突或价值体悟，在师生共评中，使个体道德感结晶为群体伦理共识。
这一模式在学院“碧泉·伦理驿站”项目中成效显著。三年来，项目累计派出600余人次深入社区，开展“儿童哲学启蒙”“银龄数字陪伴”等服务。青年学子在帮助留守儿童化解矛盾时，自身先受到“仁”的洗礼；在帮助长者跨越数字鸿沟时，体悟“敬”与“孝”的时代内涵。多名学生坦言，过去视志愿活动为任务，现在则感觉每次进社区都如一次心灵的“朝圣”。伦理反思日志也从“流水账”变为“思想成长札记”。实践表明，“互发伦理”绝非书斋玄思，而是可操作的育人机制，它有效弥合了“知”与“行”的裂隙，让青年在躬行中挺立起文化主体性与道德责任感。
三、固本强基：建构青年志愿服务伦理支撑体系的进路
将地方性经验上升为制度性成果，是系统性培植青年志愿服务伦理根基的关键。为此，提出以下路径建议。
一是深掘传统伦理资源，筑牢文化根基。鼓励高校依托人文学科，系统研究并创造性转化“义利合一”“兼济天下”等伦理精髓，组织编写《中国志愿伦理读本》等教材，开发相关通识课程，用中国道理讲好中国志愿故事，扭转理论话语对西方的依赖。
二是打造“实践—反思”共同体，创新育人模式。借鉴传统书院“师生从游”模式，在高校推广“书院+志愿服务”社区。组建由思政教师、专业学者、辅导员等构成的伦理导师队伍，带领学生在常态化服务与定期反思中，锻造伦理判断力。重点推广“服务伦理叙事”等方法，让伦理成长从隐性走向显性。
三是深化评价改革，牵引伦理素养培育。在大学生综合素质测评、评奖评优等环节，设置“伦理表现”观测点，不仅看服务时长，更考察其伦理认知与人格成长。探索建立“青年志愿服务伦理档案”，过程性记录学生的伦理反思与成长轨迹，引导其将道德追求内化为自我完善的驱动力。
四是加强制度建设，融入国家德治体系。将青年志愿服务伦理建设纳入高校“时代新人铸魂工程”总体布局，鼓励各地建设一批“青年志愿服务伦理实践示范基地”。在国家层面，可研究制定《新时代青年志愿服务伦理指引》，为志愿服务注入更明晰的价值导航，使青年志愿者在服务国家、奉献人民中始终有信仰支撑、伦理准绳。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碧泉书院“知行互发”的精神律动，与当代中国青年的奋进足音同频共振。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民族复兴的征程上，我们当以高度的文化自觉，深耕青年志愿服务的伦理沃土，让志愿服务的微光汇聚成引领时代风气、厚植家国情怀的灿烂星河，培养出更多堪当大任的伦理主体与实干英才。
【作者刘宇谦系湘潭大学哲学与历史文化学院（碧泉书院）党委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