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在印度洋的咸涩海风里,一曲《茉莉花》时常伴着丁香的气息轻轻飘荡。这里不是江南水乡,而是万里之外的坦桑尼亚桑给巴尔岛。
对来自江苏省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陈炜来说,茉莉花不仅代表着乡音,更象征着一份传承的责任。
2024年9月,作为第34期中国(江苏)援桑给巴尔医疗队队长,陈炜启程前往非洲东部的桑给巴尔岛。近日,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了结束为期一年的医疗支援回国的医疗队成员。
62年前,中国医生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如今,一根根纤细的银针,仍在续写着跨越山海的情谊——有些治愈,无关语言,只关乎传承。
见到纳兹莫加医院的前院长哈吉·姆维塔之前,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李登科依旧心怀忐忑。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让他没想到的是,哈吉院长不仅会唱中文歌,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1975年至1977年,哈吉曾作为桑给巴尔首批留学生,前往当时的江苏新医学院(今南京医科大学)学习。“我去过北京、上海、无锡、福州,中国的发展也让我受益匪浅。”哈吉院长笑着说。
这样的氛围,让李登科对接下来开展工作多了几分信心。
从1964年中国首批医疗队抵达桑给巴尔开始,到2025年正好是61年。第一期援桑给巴尔队的老前辈戴传孝回忆,当年他们条件艰苦,头3个月甚至吃不到大米,与家人通信要靠外交部信使每两月一次捎转。当地医疗资源也有限,很多民众生病后得不到及时治疗。因此,医疗队除了在医院接诊,每周还会抽出半天时间下乡义诊。
正是从那时起,针灸等中医诊疗方式在桑给巴尔从无到有,逐渐被更多人知晓。
1965年,周恩来总理访问桑给巴尔时曾表示,中国医生总有一天要离开,所以要帮助培养当地医务人员,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
来自周恩来总理家乡的李登科,对这句话感受尤为深刻。这份跨越60年的情谊,让他体会到接力的意义。
其实,早在郑和下西洋时,船队中也配有中医,沿途为船员和当地百姓治病。“了解过去,是为了让这份友谊更好地延续下去。”李登科说。
在纳兹莫加医院的临时诊室里,李登科身穿白大褂,面对18位头裹花巾的当地妇女。她们大多长期受膝关节疼痛困扰。当银针轻轻刺入穴位,一位中年妇女在起针后试着活动膝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小儿脑瘫治疗区,一名5岁男孩因脑损伤导致下肢无法活动。李登科蹲下身,在相应穴位施针。约半小时后,男孩的右腿微微抬了一下。身旁的母亲情绪激动,握紧李登科的手,用斯瓦希里语连连道谢。
尽管语言不通,但患者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传递出同样的信息:他们期待减轻病痛,而针灸带来了新的希望。
不久,中医诊室从一间扩展到3个功能区,每日接诊量增加到30多人,治疗病种也从膝关节疼痛、颈椎病、肩周炎逐渐扩展到儿童脑瘫。
桑给巴尔有不少中风后遗症患者和脑瘫患儿。这些患者还未能得到系统治疗。为了有效开展相关治疗,2024年12月,李登科在纳兹莫加医院组织了一次专题培训。教室里坐满了当地医生,他借助示意图讲解头皮针的功能分区,并现场演示操作。
“针刺可以激活相应的大脑功能区,有点像唤醒沉睡的部分。”他一边解释,一边下针。当地中医中心的哈夫萨医生全程专注地观看记录。
方法很快派上了用场。几天后,一名中风患者被送到医院。哈夫萨医生运用刚学到的头皮针技术进行治疗。约两小时后,患者原本不能动的右手出现了轻微动作。
除了日常诊疗,帮助当地医生掌握中医技术,也成为李登科和同事们工作的重要部分。
“60多年前,中国医疗队通过义诊为很多人解除了病痛。今天,我们也希望帮助更多当地医生学会这些方法。”李登科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颗种子,让中医在这里扎根生长。”
“中医走到海外,需要适应当地实际情况。”基于这个想法,李登科编写了一本《桑给巴尔针灸诊疗手册》。手册结合了头皮针、推拿等技法,并针对当地常见病整理了治疗方案。考虑到桑给巴尔气候湿热,他调整了艾灸的使用方法;针对儿童营养不良相关问题,也尝试结合针灸与营养指导进行干预。
医疗队还在岛上建立了“义诊+门诊”衔接的工作模式,每周固定时间开设专科门诊。这样既保留了义诊的便利,也让患者能获得持续治疗。
点滴耕耘,渐有回响。卢姆巴外科医院主任海瑟姆说:“我们和中国同事一起工作,就像一家人,我们很尊敬他们。”
据了解,第34期中国(江苏)援桑给巴尔医疗队累计接诊超过4万人次,开展手术4000余台,并引入了13项新技术,填补了当地部分医疗空白。
当李登科与第34期队员们的任务圆满结束,转身踏上归途,新的接力已然开始。2025年9月15日,来自江苏连云港的26位医务人员,作为中国第35期援桑给巴尔医疗队,跨越同一片海洋,抵达了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岛屿。
驻地院子里,丁香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静静陪伴着岁月的流转。茉莉花的芬芳,就这样伴随着一批又一批中国医生的足迹,年复一年,在丁香岛上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