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天持续至黑夜，一起尘封了近32年的抢劫杀人案，昨日在湖南娄底迎来了漫长的一审庭审。
2026年1月8日上午9时，“湖南娄底抢劫摩托车杀人案”在湖南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开庭。经历了将近10个小时的庭审，该案休庭，择期宣判。
1994年4月15日，湖南娄底，3名男子抢劫摩托车后杀害了年仅27岁的李某，并潜逃30年。2024年3月30日，戴某等3人被抓获归案。其中，郑某在取保侯审期间因意外去世。
“其中一名嫌疑人戴某表达了歉意，另一位嫌疑人何某只承认帮忙卖了摩托车，说没有参与杀人。”走出法院大门后，被害者李某的妻子邹女士告诉记者。
走出法院后，被害者李某的女儿李女士讲述庭审情况。潮新闻记者 张小斌 摄
时隔三十余年，案件真凶落网
“我不理解，一个人是做了什么样的孽，才会死得这么惨？”说起当年丈夫死亡时的情形，被害者李某的妻子邹女士泣不成声，“躺在黄土坑里，头上有好多个窟窿，肚子上全被捅伤了，身上有几十处刀伤，手指头都断掉了”。
这是一段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1994年初，李某花了6800元买了一辆摩托车，准备拉客以补贴家用。可是没想到，4月15日就发生了意外。当晚，他照常出门拉客，却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他的尸体在一个黄土坑中被发现。
被害者女儿李女士（右）和其小姑姑（左）。潮新闻记者 吴馥梅 摄
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三位嫌疑人的贪念和恶意，而被画上了永远的休止符。此后数十年，李某的家人奔走于公安机关申冤，无奈受当年刑事侦查条件的限制，破案工作迟迟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突破。
当年犯罪现场，如今已变了模样。潮新闻记者 张小斌 摄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2023年。2023年底，外地警方移交一条线索：有人举报当年娄底某厂的工人伙同有宁乡口音、外号叫“虎伢子”的人在娄星区抢劫摩托车并将车主杀害。这让该案件有了新进展。最终，在多方的共同努力下，2024年3月底，3人被抓获归案。
邹女士至今仍对2024年3月31日的那通电话记忆犹新。听到追凶有了新眉目，她的心情极其复杂，“一下子都不知道是喜是悲”。
“不敢置信，反复确认。”被害者李某的女儿李女士说，自己得知消息后马上打电话给姑姑们，并第一时间跑去刑侦大队，“很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传票。受访者供图
过不去的坎，愈合不了的伤疤
“这么多年来，我父亲的惨死，一直是全家人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开庭前，李女士告诉潮新闻记者，自己在见到嫌疑人后，最想问问他们：“抢走摩托车就算了，为什么要以非常残忍的方式虐杀我父亲？”走出法院后，她表示，“我问了，但没有得到答案。”
“只要给他留一条命，哪怕残疾，我们全家都不至于过得这么惨。”邹女士说，从婆婆到自己，再到儿女，三位嫌疑人毁了自己一家老小的生活，“30多年来，我们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原本安稳的生活都被他们三个毁得一干二净！”
被害者李某年轻时照片。受访者供图
李某身亡时，其女儿仅一岁多，小儿子还在肚中尚未出生。“我对父亲已经没有记忆了，所有的印象都是从老照片和家人的口中得知的。”李女士告诉记者。
因为父亲骤然离世，被害者李某的儿女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辗转于奶奶、姥姥和几个姑姑家，童年的阴霾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小时候看到别的家长接送孩子，我也会想，要是我爸爸没去世，也能来接我就好了。”
而他们的母亲邹女士，则不得不为了维持家庭生计远赴外省打工。为了省下一点车票钱，春节都不舍得回家，两三年才回来一次看望姐弟俩。“每次回来，儿子都不认识我了。”
被害者李某年轻时照片。受访者供图
“我奶奶也是带着遗憾离世的。”李女士说，奶奶拖着生病的身躯等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有等到真相。“她躺在床上快要断气的时候，还在念叨我爸爸的小名。”
“我们全家人都希望判处凶手死刑立即执行。”李女士表示，这是笼罩在所有人心里的阴影，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被害者李某年轻时照片。受访者供图
不缺席的正义，有回音的等待
时隔30余年，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该案件背后的真凶，对这个被阴影笼罩许久的家庭来说，是巨大不幸当中的一丝丝微光。
1月8日，潮新闻记者在湖南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外蹲守了近12个小时，得到了“休庭，择期宣判”的庭审结果。走出法院大门后，邹女士告诉记者，“其中一名嫌疑人戴某表达了歉意，另一位嫌疑人何某只承认帮忙卖了摩托车，说没有参与杀人。”
被害人家属代理律师、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副主任王文广告诉潮新闻记者，法庭上，检方以抢劫罪起诉了两名被告人，没有给出明确的量刑建议，但依法请求严惩。“此次案件比较重大，所以选择择期宣判。”
湖南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潮新闻记者 张小斌 摄
“今天庭审持续的时间太长了，最终说是择日宣判。”被害者李某的女儿李女士表示，在整个庭审过程中，自己感觉到审判长、律师等人都很专业，也很理解被害者家属的情况，“这让我对这个案件的结果更有信心了”。
潮新闻记者了解到，民事部分，被害者李某的家属提出了1000余万的赔偿诉求。李女士表示，这只是一个态度。“他们已经多活了30多年了，而我父亲是27岁就躺在了黄土堆里面，我们一家人这么多年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这是一件尘封了30余年的案件。法院门前，李女士和记者分享，小的时候，她非常抱有希望，认为这个案子一定能够破获，但随着时间推移，家人心里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是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妈妈把房子买在父亲案发地的旁边，希望等到日子稳定一点的时候，再努力去找一些蛛丝马迹。”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永远不会缺席。“希望尽快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抬头看着法院门口“手持正义之剑”几个大字，李女士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