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甘肃省瓜州县的雕像作品《汉武雄风》引起争议。部分网友认为，这个雕塑只有汉武帝的头部，像是人被“斩首”“活埋”。
在此前的官方介绍中，这个2020年建成的雕塑是由清华美院团队自费实施的创作，以丝路文明为背景，建成后免费开放给公众。官方解读说，“汉武帝的头像是精神的象征，背后辽阔的河西走廊则被视为这位开疆拓土的帝王的身躯”。
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评价，体现出艺术表达和公众审美存在的冲突。这并不是个新话题，公共场域的艺术作品，接受无数观者的凝视，理所应当倾听不同的声音。其中，批评的声音尤为可贵，它为艺术作品提供更多的解读空间，推动公众从不同维度思考艺术品的价值。
但在批评的声音里，我们应该区分，是游客正常表达“不欣赏”“不喜欢”，还是少数人炮制矛盾用语言暴力掀起“惊天骇浪”？有时，舆情的发生不一定代表了普遍情绪，而是小部分“键盘侠”带节奏的话语被社交媒体放大。
我认为，网络上对《汉武雄风》的态度存在偏颇。有人阴谋论地认为这是西方世界对我国的文化入侵，有人以讹传讹质疑雕塑作者的身份，还有人借机传播迷信思想。我们可以理性地发表对艺术品的喜欢或不喜欢，但不该上升为网络暴力。
我曾现场看过《汉武雄风》，觉得这个作品具有探索性，很有趣，和我同在那里的许多旅客都在打卡拍照。我想，汉武帝的形象不一定非得是双腿站立在大地上的姿态，艺术作品可以表达它对历史人物的理解。在我看来，这座雕塑就借力河西走廊的自然环境，实现了历史与当下、人文与自然的融合。
《汉武雄风》坐落在当地一条县道上，是从敦煌莫高窟去榆林窟的必经之路，县道两侧是绵延的戈壁、沙漠。在某种意义上，这座雕塑的存在减少了旅途的枯燥感，旅客有了打卡拍照、下车驻足休息的场所。
这也助力当地文化旅游服务发展。很多时候，文旅项目在做“无中生有”的事：挖掘当地的历史内涵、文化底蕴、风土人情，用雕塑、文创、艺术节等形式承载，吸引人气、提振消费。这座雕塑很可能提示了不少旅客要关注汉武帝对河西走廊的影响。
艺术品不是按摩椅，追求让大多数用户感觉舒适。相反，不少能在人类艺术殿堂占有一席之地的作品直击时代痛点，它们锋利、尖锐，能够打开人类反思和觉醒的视野。
对公共空间的艺术作品，应该多点包容。米开朗基罗创作的大卫雕像，当时因裸体引发争议，如今被视为文艺复兴时期的传奇。时间会留下真正的艺术品，哗众取宠之物自然会在大浪淘沙中远去。
我最担心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形成对某个公共艺术品的评价共识，这些有探索性的艺术尝试就在汹涌的舆情下消失了。要知道，在创作领域，踩踏之下，没有百花齐放。
当然，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景区过度追求吸引眼球，打造视觉奇观，对相关设施、展品却没有足够的解读，对参观者没有足够的引导，的确容易引发误读和不适感。
对有争议的艺术作品，景区应该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给公众更多讨论的机会，推动艺术家诠释艺术品的内涵，让流于表面的“吐槽”拥有批评的内涵，让扎堆拍照的打卡拥有更深度的传播价值。可以期待的是，景区为参观者提供充分的解读、导览服务时，不仅是在美美与共，更是在培养包容的、有审美志趣的、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欣赏艺术品的人。
在倡导一个更包容、更多元化的艺术创作、艺术展览、艺术赏析氛围时，我们也要厘清：文旅热的背景下，公众对艺术表达的批评是源于审美的差异，还是相关作品确实涉嫌违法违纪、违反公序良俗？前不久，一个户外品牌和艺术家合作，在喜马拉雅山脉燃放烟花，引起网友们“炸山”的批评——这种批评很重要、很珍贵，它监督的是以艺术为借口、以生态为代价的商业行为。
艺术作品还会不断进入公共空间，对我们普通观者来说，这是“对眼睛友好”的好事，但它也考验文旅部门和公共空间管理者的智慧与定力。
最后，想聊一个看上去不够“艺术”的现实问题——对于把艺术和文旅项目相融合的新尝试、新探索，尤其是由政府出资建设的艺术项目，牵头的政府部门应该从招标、造价、设计开始，全流程对社会公示。相信公开的信息多了，公众的监督多了，后续争议也会有所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