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布洛哈去北京

中国青年报  |  2023-03-03作者:曲俊燕

2月26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吉列子日在施工现场向远处眺望,村民们在空地上搭建星空帐篷营地。吉列子日亲自设计的村庄产业规划图,包括民宿旅店、老彝居体验中心、星空帐篷营地、广场、生态牧场等项目。今年6月,这些旅游项目将全部建成投用。





  吉列子日特意数过好几次,从拉果乡到村里30多里的下行山路,有52道弯。

  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拉果乡,人们会告诉你,顺着一条路“下去”,就是阿布洛哈村。在彝语中,“洛哈”表示低处。

  阿布洛哈村三面环山,背靠上千米的高崖,透过峡谷的缝隙与金沙江遥遥相望。一排排白色小楼高低错落,米蕉树点缀其中,一些家庭的院子里停放着小轿车。靠着种植脐橙、芒果和养殖黑山羊、蜜蜂等产业,去年村里人均收入达到11034元。很难想象,这里是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建制村,2020年6月才实现通路通车。

2月27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村通公路入口处正在建造中的“幸福之门”,这是阿布洛哈村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建设项目之一。


吉列子日在办公室讲述他对村庄工作的规划。


吉列子日在工作间隙准备两会演讲稿。今年,他第一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也是凉山州4位参会代表中唯一一位基层代表。


  1995年出生的吉列子日是阿布洛哈村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今年,他第一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也是凉山州4位参会代表中唯一一位基层代表。

  村里连日施工带来不少尘土,让吉列子日有些难为情,“平时村里环境是非常整洁漂亮的”。

  挖掘机发掘的是阿布洛哈村的未来。甫一脱贫,阿布洛哈村就着力推进乡村振兴,成为布拖县首批乡村振兴示范村之一。吉列子日亲自设计村庄产业规划图,包括民宿旅店、老彝居体验中心、星空帐篷营地、广场、生态牧场等项目。

  村里的工程成为吉列子日最近工作的重点。水源布局、土地整改、种植区规划……甚至苗木下面喷管的材料都要考虑进来。请来的设计公司细化方案没做好,吉列子日都一一纠正,“村子的地图已完全印在我心里”。示范村建设需要土地资源,吉列子日带头把自家的地让出来用于建设,30多亩地大概用去二十七八亩,他从没考虑过要补偿的问题,而是担心工程建成后如何运营管理。村民大多文化程度不高,也从未接触过旅游业,需要请外面的人才来指导。

  吉列子日不断向村民提到要“感恩”,这不是一句空话。没有公路的时候,村民出一次村要爬四五个小时的山,病重的老人要靠几名壮年人合力抬上山,等快出山了,老人也奄奄一息了。孩子上学要靠溜索过河,吉列子日记得,那条索道他走了5年,哭过很多次,手被擦破、衣服被划烂是常事。现在的生活对于阿布洛哈村村民们来说,是从前无法想象的。

2月26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吉列子日吃早饭前在监督工人施工。他身旁是村里2020年刚建成的新房,这是自1962年阿布洛哈村建村以来的第四代住房,以前村民住过灰褐色的砖房、泥土房甚至茅草房。


2月26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几名村里的儿童在街上跳皮筋。他们都在村里的小学上学,如今阿布洛哈村有自己的幼儿园和小学,适龄儿童无一人辍学。


2月26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吉列子日(右)在开导村民比机拉要(中)。施工队动了比机拉要家的地,老人产生异议,吉列子日解释说日后会用其他方式补偿。为了新项目建设,吉列子日主动让出了自家的许多土地。


  吉列子日是阿布洛哈村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考上大专并获得西昌学院行政管理专业本科学位后,他曾在西昌市一家慈善机构有稳定的工作。在上级领导和村民的邀请下,他回到出生长大的阿布洛哈村。回村那天,乡亲们围在他家门口说:“你要带着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啊!”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些眼神。

  如今,每天接打三四十个电话是吉列子日的常态:管理村里施工的细枝末节,到镇上帮村民取快递,帮老人交水电费,协助村民办贷款……虽然村里常住人口只有31户132人,但村民的大事小情都挂在他心上。

  24小时待机的工作状态,让吉列子日不可避免地牺牲了个人时间。女儿1岁了,他这个做爸爸的换尿不湿还不太熟练。结婚3年,吉列子日还没带妻子出去旅游过,有两次差点成行了,但都被工作绊住,半路返回。饭不能按时吃,他把胃熬坏了,每天要吃3种胃药。有一次他请了15天假,想去医院治疗一下,只待了3天,因为村里有事又跑回来了。

  平日里,吉列子日常常引导村民移风易俗。他培养村民的洗漱习惯;提醒大家要把盛饭的塑料盆换成不锈钢的;不要直接坐在地上,要坐在凳子上。有些村民很难走出贫困时期的思维,因为彼此知根知底,吉列子日有时语气会重一些,“吵也吵过”,但“说白了都是为了发展”。

2月27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吉列子日在家收拾行李,1岁的女儿在他身旁。此次全国两会之行,他要开5个小时的车到西昌市,再乘飞机到成都,进入四川代表团报到并进行两天的培训,随后与代表团一同进京。


3月2日,四川成都,四川省人大会议中心,吉列子日步入大厅,准备参加在川全国人大代表学习会。


  2月27日,吉列子日正式开启自己的全国两会之旅。他先是开5个小时车去往西昌市。开出村20分钟就接到3个电话,他干脆停在路边,把电话打完。车里放着彝族歌曲,山路弯弯,他的车不时为马路上出现的牛群放缓速度。半路上,一位背着孩子的年轻彝族母亲在路边招手搭车,吉列子日将他们带到了城里。快到西昌时,所有车都为几辆载着风电机叶片的运输车让路,拐弯时,运输车还未现身,长达几十米的叶片先伸到了人头顶。这场景在当地并不罕见。目前,凉山州水电、风电、光伏发电装机量,均居四川首位。

  在西昌,吉列子日坐飞机前往成都,在四川代表团报到并进行两天的培训,之后再随团一同进京。这也是他第一次去北京。

  回村一待就是五六年,吉列子日见证了家乡最重要的变化,也认识到乡村最渴望的就是资源和人才。他打算在全国两会上围绕乡村振兴引进人才这一主题提出建议,也想借这次宝贵机会结识各行各业的代表、委员,为家乡带来更多发展资源。他深感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想在未来到更大的平台锻炼,“只有我自己变好,才能为村子带来更好的发展。”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曲俊燕 摄影报道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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