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灵3》:社畜最补血的“甜剧”

澎湃新闻  |  2022-11-24作者:天柜

高学历、夕阳专业、经济下行、工作难找,年轻人只能降维去小地方谋发展,这不是今天的我们,这是一个世纪前的英国。由于工业革命降低了兽力需求,准兽医詹姆斯一毕业就失业,只能远赴美丽的山谷小镇谋生,却意外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兽医诊所里开启了人生最美的篇章……这就是改编自英国兽医、作家吉米·哈利自传的“最治愈”英剧《万物生灵》(All Creatures Great and Small)。

《万物生灵》剧照

《万物生灵》第三季于近日告一段落,除了延续前两季情节舒缓、画面宜人的甜美风之外,作为起承转合主角詹姆斯“牧场时期”与“战场时期”的一季,剧作情绪较为复杂,小到猫狗牛羊大到人民生存再到国家利益,充满了英式讨论的点到为止与无微不至。

《万物生灵》截图

新的一季开场是准新郎詹姆斯开着车在“地球小天堂” 达罗比田野上起伏,镜头一转,空中盘旋着“剑鱼”式鱼雷轰炸机,这预示着宁静即将被打破。

婚礼前的单身夜,詹姆斯喝得酩酊大醉非要给农户的牛体检,第二天清早他是在牛棚里醒来的。詹姆斯痛苦地发现有头老牛脚掌骨折了,脚掌是牛马的“软肋”骨折后疼痛难忍,众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为牛结束生命减少痛苦。然而婚礼当日詹姆斯不适合杀生,几番推搡后枪被交到了一位即将参军的男孩手里。詹姆斯为自己的退缩感到不安,这种内疚感将给他日后的生活带来巨变。

《万物生灵》截图

詹姆斯婚后被法南升级为诊所合伙人,但事实上法南并没真正将他以合伙人对待,经常对他大呼小叫。当时没有人意识到法南的暴脾气其实来源于他可怖的“一战”随军经历,是一封老战友自杀前的来信揭开了法南的沉痛回忆:战争结束后,他们被下令杀光所有军马,理由是运输成本太大。若干年后昔日的少校成为富商,再次以经济利益为由命令法南杀死一匹不让人骑的赛马,法南在马身上看到了自己与战友们的影子。

《万物生灵》截图

另一边,詹姆斯出于新晋管理者的自觉,提出在农村推行牛结核的筛查。显然詹姆斯没充分考虑农户的心理,对于他们来说病牛本是一件“睁只眼闭只眼”的事,筛查只会让他们损失牛只,至于预防传染减少的经济损失,对他们来说“太虚”了。詹姆斯给自己找了条艰难的路走,他不仅在农户这边屡屡碰壁,在诊所内法南对他也颇多指责。

最后,詹姆斯在岳父的牧场里也发现了疫牛,面对岳父的一再恳求他坚持将牧场关停,伤心欲绝的老人惊恐地回忆起昔日停牧后生活的困难,詹姆斯这才得知上次战争时他的妻子差点饿死,这时他终于开始动摇自己的主张。

《万物生灵》截图

第三季的泪点在第五集,管家霍尔女士神秘的儿子现身了,他因偷盗母亲雇主的财物曾被母亲送去牢房,由此他始终怨恨着母亲。这场见面是在火车站,时间不多,儿子加入海军马上就要赶赴战场,他承认这或许是最后一面了。霍尔女士绝望地追随着儿子赶火车的身影,对着远去的列车一遍遍地哭喊对不起,却因为噪声太大听不清儿子最后对她说的话。一位会唇语的志愿者悄然来到她身边,告诉她:“你儿子最后说的话是‘妈妈我爱你’”。一场看似与动物并无关系的戏,却开启了本季最沉重的话题:战争。

《万物生灵》截图

电台里每天传来首相张伯伦对德国的警告,战争一触即发人民情绪高度紧绷。一车又一车的儿童被疏散到农村,看着大量孩子也许再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永远见不到自己的父母,詹姆斯决定放弃自己的兽医免征身份去参军。

离开新婚的妻子,离开可爱的小诊所,离开深爱的达罗比动物跟农户,詹姆斯要去帮助处境更危险的生命们,一如既往。

《万物生灵》截图

作为英国国宝级电视剧,剧中观众嗑得最开心的戏要数毛绒绒的动物们,在第三季的动物戏里藏着残酷的历史真相——

儿童杀手牛结核

看剧时你可能很纳闷,为什么詹姆斯对牛结核的防治那么上纲上线?那得先了解下结核病。结核病死亡率一度很高,主要侵犯在肺部,肺结核在中国旧称痨病;而牛结核是可以传染给人的,因此被感染的牛只必须扑杀并且无害化处理。

肺结核算是英国人的“宿敌”,19世纪几乎一半的英国人患肺结核。工业革命后英国主张将畜牧业集中放到乡下,然而问题也随之出现,虽然奶牛“下乡”了但沾染结核病毒的牛奶却顺着铁路被供给到英国各地,儿童成了主要受害者,仅仅1850年代到1960年代,就造成英国80万儿童死于牛结核病。

《万物生灵》截图

显然这段历史经历让英国人从此得了“结核PTSD”,申请过英国签证的人应该都知道:所有在中国申请英国签证期限超过6个月的申请者,必须经过肺结核检测。由此你便能理解剧中农业部的片区领导为什么天天暴跳如雷逢人便骂,毕竟他们每天面对的都是失控的结核病数据。

《万物生灵》截图

战争时被杀的狗

英国是最早提倡动物权益的国家之一,但在“二战”爆发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很“打脸”的事。当时政府针对动物的粮食配给出了一套管理规定,但忽略了伴侣动物,出于断粮恐惧很多饲主将自己的宠物丢弃了。在剧中就出现过这样一段小插曲:有天动物诊所门口被丢了一只健康漂亮的狗。

《万物生灵》截图

与剧中情节一致,当时的政府还印了一本册子告诉民众:如果你有困难也来不及把宠物交给邻居照顾,那么毁灭掉它们是最好的决定。正是这本手册让大量宠物被送去不归路,剧中没有呈现的是,当时在许多动物诊所门口可见如龙长队,都是带着自己的宝贝宠物去安乐死的,诊所门口终日堆满小山高的动物尸体,据说光伦敦当时就有将近75万只宠物死于主人之手。

战争来临时宠物是奢侈品,但显然战争不需要奢侈品。

狗曾是很多英国家庭一员,杰米与海伦婚礼时甚至有狗狗参加。

被吃掉的战马

剧中可以看到法南的军旅片段,他的战友在面对毒气攻击时选择先给战马戴上防毒面具,牺牲前还高喊:“动物永远是最重要的!”这话或许听着有些许夸张,但对于英国皇家陆军兽医兵团来讲,他们的战斗任务就是保住随军动物。

《万物生灵》截图

“一战”期间,英国军队共征购了110万匹骡马投入战斗,用以运输武器、物资,背负骑兵,以及运送伤员、传递情报等用途。后来战斗需求激增,英国国内已经无法提供战马只能向别国采购,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一匹马比失去一个士兵还可怕,因为人多得是,但马太少了。据不完全统计,“一战”期间共有800万匹骡马为英国“奋战”。

正如剧中所演,“一战”结束后士兵们可以回到英国,但数以万计的战马被留在了战场,大量立下赫赫战功的马被卖给了法国、比利时,杀了吃肉。最终,得亏丘吉尔坚持召回,有11万匹骡马幸运地活着回国了。

《万物生灵》截图

值得一提的是,剧中法南服役的皇家陆军兽医兵团标志是希腊神话中的半人马座,象征着军团拥有马匹的战斗力。剧中,当法南收到昔日少校“杀光军马”的命令时,他愤怒地说:“士兵们为这些马战死了,我的士兵!”紧接着,他被一句“这是命令”轻易驳回。原来陆军兽军团要捍卫的从来不是这些马的生命,而是这些人的权力。看懂军马的这段小故事就能理解法南这个人物,理解他为什么卸下中尉军衔后到乡下给动物看病,他在整部作品中如此浓墨重彩的原因:在人与动物之间,他始终选择站在弱者这边。

《万物生灵》截图

在剧中我们经常能看到动物对人类利益做出牺牲:杀结核病牛是为了人的健康,杀宠物猫狗是为了节省人类的食物,杀军马是为了实践世界和平。而《万物生灵》治愈之处在于,剧中的世界谁是伟大谁是渺小没有准确答案,真相是当我们选择站到谁身边,谁就是“伟大”的。像詹姆斯、法南这样的动物医生,大多数时间都选择了“渺小的生命”,但当他们让生命起死回生的时候,却近似于神。

法南在多年后再次接到老上司下达杀死马匹的命令,这次他坚定地拒绝:“你能不能别用金钱做衡量标准?”

老上司讽刺道: “如果你有更好的标准,我倒听听。”

法南回问了一句:“人性?”

《万物生灵》截图

责任编辑:李丹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