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联系着没有回应的微信号

中青校媒 天津  |  2022-11-16


老张80大寿时拍摄的全家福。




“向彼方?”


“所向之谷,隔婆娑世界。”




老张和她都是老师。老张是小学老师,当过校长,很受爱戴;她是幼儿园老师,因为和搭档不和,伤了心,散了伙,告别了教育行业。我常和两位“张老师”接触,他们都是温暖谦和的人。


一个黄昏,室内灯未点,夕阳穿不进。在渐渐消失的光线里,我看到她眼眶里的波动:“我爸爸已经去世四年了嘛,但我没有把他的微信删掉。有时候我在K歌里学会了一首歌,就会分享给他,发一段我的想法。”晨曦无数次听到了她的歌声,从薄雾笼罩的冬天开始,到今天寒意渐浓的秋。



部分聊天记录截图


字字有意。只有梦里才有的形影相随,像深水一样的怀念,遥远,寂静,重钝。一点忧郁从她松垮的肩膀传过来,忍耐于发胀的心脏上,在我短暂的沉默里,轻轻搅起一片浪。


她翻看聊天记录,也会禁不住落泪。“我之前换过手机,前面的聊天记录看不到了。”我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些遗憾。她是用微信聊天作为和父亲“交流”的方式,记录缺失,仿佛少了那段时间的相伴。



“无论你走得多远都走不出我的心。就像黄昏时分的树影,拖得再长,我离不开树的根。”




“老张”就是老张的微信名,不是她给老张的备注,有种洒脱的简单。而老张的微信头像是他和家中小孩的合影,他在那自成一派祥和。


“我爸爸不太会用微信,那我们就教他用。有时候我和建平一起回家,吃完饭他们两个就会斜躺在沙发上。建平就教他用微信。建平最会教了。”(建平是她的丈夫,是一位很宽和的中年男人,也是一位和老丈人处成朋友的“成功人士”。)


“他学会之后就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过现在都删掉了。”我看到了朋友圈的空白,一时语塞。2018年1月13日应该冷。冬风不紧,然骨缝刺痒。我记得那年她跪在灵堂前的背影,生机失了大半。所以我很感谢她能同我讲述她和她父亲之间的事,并允许我分享。


她陪同老张与退休教师在江西旅游。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容易无声又快速地勾起她的回忆,像石头跌进古井里,明明一件件离她而去,心情却更繁乱。父母离世,便如云漂泊。时间能淘洗心上的雾气吗,如焚的白昼里,情感会不会也渐渐变形?


“我爸爸后来身体不好,他吃的药附近医院没得卖,只能去市里的医院。他快吃完了,我就会坐上最早的那班公交车去市里。转车好几次到了医院也稍微有点迟了,人比较多。那等我回到家一般也到了11点半左右了,父亲每次都会坐在家门口,每次都能从小巷拐角处的脚步声猜出是我,唤我:‘阿华,你回来啦!’我就也很高兴。”


用这张照片做成的钥匙扣,老张在五姐妹中只给了她,自己留了一个。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很长,知道她有很严重的晕车反应。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晃荡的车厢,载着一个头脑也很晃荡的人。每隔半月一次,持续三四年,她穿过拥挤人群,带回一盒小而珍贵的药。


她说:“我是一个很恋家的人,小时候不爱出门,长大后不愿出远门,更不愿意远嫁。想到我自己一个人能坐车去市里给我爸爸买药,我觉得这也是一件可以自豪的事。”也许老张也明白她的心思,体谅她的辛苦,坐在门口唤出的那句“阿华”,不仅是惦念,更是感谢。


她和老张在地铁站散步。


她收起了老张留下的二胡,那把二胡是老张为数不多的遗物。她说,我也不会拉,放着看看也是好的。事故纷伦,光阴迁贸。琴弦会老化,照片会褪色,记忆会模糊,但身在情长在,隐约的酸涩和甜蜜在她收起这把二胡之前就有了。



过年,老张拉二胡,身边人唱歌。



来也何故,去也何缘?如果你此时懂了“幸福”的含义,不用环顾心中已有念及,不管风声,别理岁月,亲手在玻璃上画永恒符。

责任编辑:曹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