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 | 中青报大咖们也写高考作文啦!

2017-06-09来源:中青在线 作者:中国青年报官微

  导读

  我们选择了高考作文的全国卷Ⅲ,以“我看高考”或“我的高考”为副标题,要求7位中青报编辑记者跟广大考生一起写作文(为避免重复,文中省略副标题)。让我们一起看看他们如何在1000字的有限空间内施展才华,张扬个性吧。

  高考颂

  张 坤

  (中国青年报总编辑)

  今天高考,对于不少考生和家长来说未必是“欢乐颂”,对于社会话题,特别是媒体来说,却可以说是“欢乐颂”。

  手机屏几乎刷爆了相关新闻、信息,有那些年一起走过的高考路,有作为过来人的N个提示,有社会上升通道能像高考那样公平的期待,有脱离不了这条解题思路的剖析······

  说实话,这些天多数考生的手机,已“被”缴械,不少学校周围的手机屏蔽系统也在启动!所以“圈”里转来转去的高考“欢乐颂”,大都是过来人的“情感记忆分享”,甜酸苦辣、五味杂陈,无论淡淡的忧伤还是隐隐的自豪,都不过是成长旅途一段故事,“颂”歌起处,往事并不如烟。

  当年的高考对我来说,是一个隐秘的“忧伤故事”。难怪每个过来人,都喜欢有点自恋自残式的回忆,都不过是想重“品”一下那个滋味。

  我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农村读高中的。

  记得是考后一个中午,集中在宿舍算预估分填志愿时,突然发现因过于紧张、粗心,历史试卷居然有一张20分的单独夹页卷没做,我就交卷了。

  脑袋“嗡”地一响,便冲出校门,漫无目的地乱走,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知不觉走进一片油菜地里,蹲在田间,纠结着怎么向含辛茹苦、满怀期待的父母交待。

  直到天黑以后,我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同学当胸一捶:“你一个下午哪里去了?学校都炸了,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找你,还到后面池塘里用竹竿捞了半天!”

  在被班主任胡老师狗血喷头一顿痛骂后,我怀着对老师、同学们的感谢、感动和内疚,第二天一早就匆匆提前离开学校,连铺盖都是母亲随后取的。

  好在我的父母很开明。他们都是家庭成分不好,当年从省城附近下放到这个偏远县乡村的知识分子。父亲慈爱地说:“当年也没想过你还能参加高考,有高考,就有希望,不行明年再来。”

  在泪流满面中,平生第一次父母“放”我出远门——去庐山“放飞了一回心情”。等满面红光地回到家,我却意外收到了还不错的录取通知书,虽非名校,却倍加惜爱,自此将这段“小历史”珍藏于心。

  遗憾和惭愧的是,自从那一年提前回家,我再也没有跨进过高中母校的大门。前几年专门去看望当年骂我的那位班主任胡老师。他桃李满天下,已记不清当年的“我”了,我和另一个同学陪伴了他一个下午。又过了一年,他就去世了。

  其实人生成长之路,所谓的成败得失、恩怨情仇,每一笔、每一段,都是最宝贵的财富,都是追求做个明白人、老实人、放心人的一个过程。孟子当年不就说过吗,“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如果当年能“放心”,不紧张、不粗心、不焦虑,或许······其实没有“或许”,都不过是一个自我磨炼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个人、家庭、国家的命运总是紧紧联系在一起,1977年邓小平面对恢复高考招生改革中,大笔一挥,划掉了全部“成分论”条款,只留两条:一看本人表现,二择优录取。

  就这几笔,让千千万万像我这样成分不好的家庭放下心来。

  无论岁月如何流逝,无论高考的过去、现在、未来如何奏响多元协奏曲,我宁愿一直高唱着“高考颂”——因为,这是人生向上的“欢乐颂”,总有一种希望叫“高考”!

  人生考验中高考是最轻松的那个

  张国

  (中国青年报著名记者)

  我至今无法理解那些试图通过一场考试改变命运的人。

  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华发早生,眼镜是“瓶底子”,皱纹比陈景润还要深邃,以夜间最晚回到宿舍和凌晨最早离开宿舍为荣,熄灯后也要打着手电筒夜读。那是高考大省的一所乡镇中学,老师们挂在嘴边的一个学习榜样是,上几届一个学生,毕业时被发现床下满满都是电池。

  遗憾的是,我那同学是考试的信徒,但成绩单并不垂青于他。

  我们从没交流过“高考改变命运”的话题。过去40年里这场考试一再被“神化”,“改变命运”是关于它最神奇的说法。要知道高考是为高等学校选拔生源,而不是魔法学校。

  高考的确如魔法般改变过很多人的命运,但40年来,魔法效应一直在递减。40年前恢复高考之所以影响中国,是因文化大革命破坏了科教秩序,高考标志着一个庞大系统的重启和复位。高考不是破天荒的改革,只不过是向正常轨道的回归。

  高考对中国的深刻改变,在于它送走了依靠“出身”或“领导批准”才能上学的时代,终结了“白卷英雄”和“读书无用论”,使一个国家追求真知、唯才是举。而这,才是点石成金的手指。

  此后多年,“高考改变命运”只是一种修辞,一种寄托,一种对知识的信心,一种万千家庭对子女进行励志教育的口号。

  关于高考我一直好奇,阅卷老师是否有足够的时间或眼光去鉴别作文,一篇作文59分与60分的区别到底在哪儿,以及字写得好看会不会得分——我的每一位高中老师都在强调要把字写得好看一些,包括数学老师。

  通过高考我倒是认识了幅员辽阔的中国:大城市的重点中学和我那所乡镇中学经历的,实际是两种高考。差别就像床底堆满的电池和华丽的学科论文之间那么大。我只有少数同学能够达到本科线。而在我就读的初中,甚至只有个位数的学生考上了高中。命运有时在高考前就已决定了。

  我知道这才是我们要去改变的事情——发展中国,改变它的不平衡,让每个孩子有相对平等的人生机会。这也是整个国家恢复高考的初心。

  因此,我对高考有很多期待。期待它不再“一考定终身”,期待它结束文理分科,还期待它像当年恢复它的“出厂设置”:唯才是举、公平竞争。

  至于我自己,我相信读书一定是有用的,但永远都不相信“高考改变命运”。它有时只是一种托辞。常有不如意者说,自己当初高考发挥失利,否则就将如何如何。一位女明星对媒体大谈自己当初“差一分去清华”,根据其进一步的描述来推算,她差的那一分约等于别人的200分。“差一分去清华”的传说总有市场:人们倾向于把不如意归咎于高考失利,为自己不够努力或不够好运找个台阶。

  将命运寄托在一场考试上,有点自轻自贱了。如果薄薄的几张试卷就承载着“人生大考”,那人生未免欠缺一些厚度。人生只有一次,考试可以一再重来。

  何况,恢复高考后最早那批命运多舛的考生,已用他们的人生经历告诉我们:在人生所有的考验中,高考也许是最轻松的了。

  天地本无路行处即大道

  曹竞

  (中国青年报体育部主任)

  又是一年初夏时,5月忙升温,6月唱情怀,尤其穿插了全国遍地是考场的那些个火热日子,让我对初夏的热爱一如既往地忠贞不渝——

  20年前此时,我只与书本为伴,父母倾情佳肴在侧,不与流氓为伍。

  20年后此刻,我只与字句为伴,朋友真心杯盏在侧,还是不与流氓为伍。

  其实我从未看见过高考,只看着那些通往高考又从高考出发的一条条路,像初夏的藤蔓一样,蔓延生花。

  一位孙老友,在一座小城地处城乡结合部的中学完成6年寒窗,凭着“考不倒”的智商,进入位于首都的全国顶级学府。老孙曾念叨,那次高考之后,如愿在一群“考不倒”的思想者中千锤百炼,如鱼得水,沉浮不惊。之后,再加上“喝不倒”的情商,他如愿“霸占”了中关村地标建筑里一间有着大大落地窗的办公室。

  一位盛老友,在同一小城地处市中心的中学挥洒6年青春,凭着“我有情怀我怕谁”的精神,剑指同样位于首都的学府,只惜败几分,擦肩而过。老盛总回忆,揭榜那一天,他在那座小城的湖边漫无目的地骑着自行车,脑袋空着车在飘着,觉得这辈子就这么一直骑下去得了……

  前几年,老孙和老盛相遇了。而这世界上有一样特别奇妙的东西就叫做“开始”,因为它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老孙和老盛从老乡,变成了办公邻居,又成了合作伙伴,还成了同桌酒友。他们惺惺相惜的不仅是那一线乡音乡情,还有曾经互不相识却并肩走过的高考之路,更有从高考“开始”走到今天的同归殊途,以及用一个特别时髦上档次的叫做“资源整合”的词共同支撑的未来之路。

  从此,一有人提及学历,老孙爱开个玩笑:“哈,我文凭是买的!”而老盛则默契且羞涩地回应:“嗯,我没舍得花钱。”——在一个自动售货机前,老孙投了一枚硬币,他知道会滚落出一罐果汁,所以他投了。老盛也投了一枚硬币,他并不知道能滚落出什么,但他还是投了。

  我和这些杯盏在侧的朋友们,在与高考相关的那些往前看不到头、往后摸不着边的光阴里,苦学硬背了很多,然后我们不断地验证了一些,拆穿了一些,忘掉了一些,玩转了一些。

  就像我想起不知道哪里见过的一道中学物理题:如何让人躺在大理石上产生睡在席梦思上的柔软感,答案是在大理石上挖出一个跟人的后背形状完全一致的坑,人躺上去压强完全平衡所以就舒服了。如果光阴倒流,我会冲过去向正在做这道题的小朋友们大喊:答案在此,理论特好使!但是——别理它,这真就是个坑!不信,你给我挖出一个试试?

  在这样的盛世“盛试”里发生着无数不相识的相遇,这场“人生大考”最有意思的是,它是一个大写的“开始”,在本无路的天地间,让殊途同归之类的有趣事情不断得以发生,它们之所以有趣,是因为包含着远大的志向,自由的精神,为人的责任,获得幸福的能力。

  为了给我的作文画上一个有力的句点,我真诚地向正在阅我卷的老师表白:一生中我们至少要做一件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比如给我个满分,看看我们所行大道上,将发生如何万水千山的幻妙开始。

  最难的高考卷是高考本身

  从玉华

  (中国青年报冰点负责人)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见过很多种高考:1998年大洪水,湖北考生淌过齐膝盖的水,赶赴临时搬到山上的考场;2003年非典,每个考生是测完体温,拿着健康卡进考场的;还有号称“史上最壮观”,毛坦厂中学万人送考的疯狂场面;还有为盲人设立的“一个人的考场”,给艾滋病考生的独立考场;甚至昨天,运算量达2的800次方、不知道鸡兔同笼鸡有两条腿的智能机器人,也参加了数学高考……

  对于无数个家庭而言,“高考就是最大的政治”,它是可能穿越《北京折叠》里那种板结的平行阶层、改变个人命运,唯一最公正最简单粗暴的路。所以,“衡水”模式,倾斜的高考分数线、“陪读”现象,贫困县给高考“状元”竖雕像行为,饱受诟病,但高考“指挥棒”的图腾地位从没改变。

  高考把一代代缤纷的青春压缩成黑白卷子,像筛子一样,筛出这个国家物种单一的最饱满的考试种子,人们感慨,“最难的高考卷是高考本身”。国家也用了40年在解答“高考制度改革”这张卷子。

  不可否认,40年里,完成了高考的两亿人,越来越持有更理性更长远的“高考观”。

  很多人把高考视为“成人礼”,把高考这个“最重要的节点”,放在更长的时间河里看待。拿着14位数字准考证的“高考”,只是物理意义上的高考,而漫长的人生要经历太多无形的“高考”。

  曾在田间地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改变个人命运的李克强,今天面临着国家给他的“国家大考”。李开复最大的高考,可能是52岁那年,面对癌症的大考。想报新闻专业的江苏“高考状元”吴呈杰最终被无数记者劝住,上了北大光华学院,可大三的他还是决定转行做“最喜欢的新闻”,这可能才是他真正的高考时刻。《驴得水》的女主角,把每一次上场都当作一次高考,每一次谢幕,双目含泪,久久不能出戏……

  每个普通人都有这样的高考,一个求职者的第99次面试;临近生命终点的老人,决定拔掉管子,有尊严地离开……很难说,这样扼住命运咽喉的“大考”孰难孰易,很多时候,这样的无字高考卷,就徐徐展开。

  某种意义上,时针上的每一个刻度都有人在高考。每一个人都经历过几轮高考,几乎人人都是“复读生”。这样的人生高考几乎无处不在、无穷无尽、绵绵无绝期。

  正如1977年,高考恢复第一年,无数考生曾拿着锄头、摸着机床的手打开试卷,看到了作文题:《路》。这真是个好题目。它是一生的终极追问,也需要一生来答卷。

  真正的高考注定是一个人的高考,孤独的、无影无形、没有铃声、没有标准答案的高考。

  既然我们无处可逃,那我们能持有的“高考姿态”似乎只有一种了。想起北京十一学校原校长李希贵,经常告诉学生的一句话:度过一生有这三个字就够了,这三个字就是:不要紧。

  全民的高考脑残粉心态

  曹林

  (中国青年报编委)

  说到脑残粉,你我都会会心一笑,能立刻脑补出那些一本正经的“脑残”模样,无论自己的偶像有什么错,都会死心塌地爱他护他,为他辩护: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请公平对待他。

  不要嘲笑明星的脑残粉,其实每个人生命中总会有那种处于脑残粉状态的时候,总会有一个让自己坠入脑残粉心态的对象。对母校的脑残粉心态,自己可以骂千百遍却不允许别人骂一遍;小时候儿女是妈妈的脑残粉,长大了妈妈会成为儿女的脑残粉。

  对高考,全民也都带着这种脑残粉心态:无论高考有什么问题,你知道高考公平有多重要吗?没有高考,这个国家会怎么样?

  不说别的,这次高考作文以“我的高考我看高考”为题,看看命题者对高考的深情描述,又是“举世瞩目”,又是“激扬梦想”,分明就是一副脑残粉的跪拜心态。也能够想象出,身在高考母体中“看高考”的众考生,对高考会抒发出多少种跪舔姿态。

  高考虐我千万遍,我待高考如初恋——这是高考过来人的脑残粉心态,高考的虐,经历者都知道:考试的虐,题海的虐,竞争的虐,老师的虐,分数的虐,父母的虐,围观的虐。身在其中也许会有煎熬感,可当我们历经千帆回望那段岁月时,都会充满感恩和想念。

  常有人说,那是第一次为一件事那么心无旁骛地努力,那是一段真正拼命到日后想起来都能让自己感动的日子。高考有很多看得见的弊端,却有着社会最稀缺公众最珍视的公平——这是公众的脑残粉心态。

  没有人不知道高考有很多问题,没有人看不见高考的诸多弊端,人人都能义愤填膺地数出个一二三:泯灭个性,僵化思考,助长应试,扼杀人才。

  可一个“公平”就足以让公众摆脱不了对高考脑残粉般的依赖,常有人用“钱钟书数学15分仍被清华录取”去批评高考,可人们却说“即使损失一百个钱钟书也要公平”。

  素质诚可贵,大师价更高,若为公平故,两者皆可抛。

  一个社会可以没有钱钟书,但不能让底层人失去向上流动的希望。

  也许人人会骂高考几句,可谁敢动一下高考试试?——这是批评者的脑残粉心态。段子手说:你们今天的所有努力,对大部分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改变你们命运的不是知识文化,主要是酒量、关系、胆量、爹妈、颜值,还有你们村是不是要拆迁,高考只是决定你在哪个城市打王者荣耀,不过还是要好好考,毕竟大城市网速还是快些——这纯粹是恶搞和自嘲的丧文化,真相是,如果没有高考,要改变命运的话,你只能去拼酒量、关系、胆量、爹妈、颜值和寄望拆迁。骂高考的,其实骨子里也是脑残粉心态,是一种强烈依赖中的集体赌气或撒娇。

  高考作文“看高考”,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隐喻——我们看高考,我们评价高考,只能在高考的精神母体中去评价。无论是正在考场上的人,经历过的人,远远地把高考当成目标的人,你我都身在高考母体中,走过这个成人礼,带着高考的印记成为受益者,根本没有能力跳出来,只能陷在高考迷思中而成为她的脑残粉。从高考中读懂中国,我们的国家和社会,无论是在“上升通道”还是“公平秩序”的建设上,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告别高考的程度,还没有资格跟高考说不。

  我摘不了星星只记得老爸的名言

  冯雪梅

  (中国青年报编委)

  孙叔带我去派出所转户口,我根本没意识到从此就不是“西安人”了,只有逃离的欢喜。

  拿到录取通知书,父亲还在外地出差,母亲有些忙乱:啥都没准备,你还真说走就走……

  依然会梦到高考。马上要考试了,数学卷没做完,历史还有一大半要背,英语的时态搞不定……恐怕没有几件事,能像高考这样,时不时变换着花样跳出来,提醒你它的存在。

  表哥表姐同一年参加高考。全国统考,北京的表姐考上了重点大学,西安的表哥分数相似,却落榜了。命运从此天壤之别,一下子就感觉到高考的残酷。

  从小,父母就以各种方式教导我“要考大学”,至于读什么样的大学,他们似乎并没那么介意,本科就好。父亲希望我能“坐机关”,母亲想让我当老师,他们给我的人设很简单:考上大学,就进了“保险箱”,一辈子无忧。他们没想到,我毕业时,大学已经不“保险”了。

  作文里,“我的理想”是当作家,后来觉得当记者好。这个念头以一种很幼稚好笑的方式乍然闪现——冬天,天没透亮就得去学校出早操,心里老大不愿意。路过公交车站,见一群人在挤车,就想着将来要找个自由自在的工作,不用大清早爬起来上班。记者是“无冕之王”,多牛!

  固执的父亲一直瞧不起文科,嫌没一技之长,耍嘴皮子,拒绝给我的文理分科表签字;母亲好言相劝:写文章不是咱能干的,弄不好惹事!争吵、冷战,我最终坐进文科班的教室,除了读新闻系之外,又多了一重打算:去外地,不要人管!

  考前很紧张,翻来覆去地想考不上怎么办?文科的录取率比理科低,我不想让父母知道我的恐慌。从床上睡到沙发上,沙发窄,有靠背,感觉有个依靠。考完填报志愿,除了第二志愿,一水儿的外地大学新闻系,不惜放弃更好的学校。第一志愿的那所学校,在本省只招一人,父母认为我根本去不了,老老实实去第二志愿——本地的学校吧。这就意味着高分低录。我不服气:凭什么我就不行?最终,“唯一”归了我。父母喜忧参半:真考上了!真要走了?

  我还是班里唯一一个没家长送的女生,兴高采烈地迎接自由。母亲写信说:你都走了,你爸每次顿还盛4碗饭,老忘。母亲念叨:也不知道娃过得咋样?父亲回她:你娃给个梯子敢摘星星!

  这是一个怀旧的故事,怀念曾经的年轻和勇气。那是人生第一次重大的选择,自己决定前途未来。得感谢对我无奈进而放任的父母,还有那个单纯的年代,不拼爹拼分数。个人记事是当不得样本的,在更深刻懂得高考对于个人及家庭的意义,逐渐接受现实学会妥协之后,如若再选,我一定不会孤注一掷。

  有些勇气只属于年轻,可以肆意张扬,无畏无惧。

  其实,我摘不了星星,只记得老爸的名言:就是卖红薯,也要比人卖得好!

  我的高考

  陈彤

  (中国青年报记者、著名编剧)

  很难想象,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人生将会怎样。在高考前几天,我妈妈阴着脸严肃地对我说:如果你考不上,就上班吧,不要再考了。我们家也没有钱让你再考一年。另外,你是女孩子,晚一年,就可能不是晚一年。26岁,你还是青春,还是匆匆那年,27岁,你就被贴上“剩女”“大龄”的标签了。

  另外,我妈妈说的“考不上”,指的是考不上重点大学的意思。那些联大走读或者需要花钱上的各类民办,都被她等同于“考不上”,她认为没有必要花时间和钱去读那么烂的大学,读了也没什么用,还瞎耽误工夫。

  我知道她说一不二。当然她现在年纪大了,对很多说过的话,都予以否认,包括那些曾对我造成巨大杀伤力以及震慑力的语言核武器,她都会说:我哪有!

  当然有!我至今还经常做考试噩梦,甚至在梦中哭醒,因为没有答完卷子!难道我有被迫害妄想症?

  当年的我,那个不快乐的女生,非常非常非常迫切地想要考上大学,甚至想考离家很远的学校,越远越好。当然,也被我妈一票否决了——就北京吧!不要再远了!

  现在很多人都说要快乐教育,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嗯,其实不快乐的教育,反而会激发人全力以赴竭尽全力为摆脱不快乐的环境而奋斗。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家,就是这样!

  后来我如愿以偿考上大学,那些没有考上大学的,渐渐地就不和我们来往了。很多年后,他们中的一些人,有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学院MBA学位,还有世界各地名校的各种游学进阶经历,这充分说明了一件事:高考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人生高度。像马云先生,当年就只上了中专,如果他考上了清华北大,可能就会满足于像我认识的一些清华北大毕业的朋友一样,在一家类似500强的公司上班,拿着很高的年薪,然后到了40岁左右的年纪,遭遇职场天花板,纠结于是苟且还是苟且。

  每年高考之后,我都会听到我妈妈安慰她的朋友同事中,那些孩子没有考上大学的:干嘛一定要逼孩子考大学?考不上也没有关系嘛!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是我清晰地记得,在我面对高考的时候,她给我的压力——她没有逼我一定要考上,她只是跟我说了下面的话,不是原话,但其歌词大意我终身难忘。

  第一, 你不美,上天没有给你惊人的美貌,你不属于明眸善睐长袖善舞款,所以很难想象你可以靠招人喜欢谋生;

  第二, 你的父亲很早去世,所以拼爹这一项,直接划掉;

  第三, 咱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并不富有,拼钱拼资本想都不要想。

  综上所述,对于你这样颜值平凡,家境普通的女孩子来说,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公平的机会,可能就是考场上拼分数了,这虽然残酷,但总比拼颜值拼爹拼钱,要赢面大一点吧?如果拼其他的,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呢。

  上面这些道理,我妈妈以各种方式让涉世未深的我明白,虽然那个时候,我很反感听到这些满满负能量的人生道理,但现在想想,这可能是只有亲妈才会说的话吧!哈!哈!哈!哈!哈!哈!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出品

【责任编辑:郭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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